阿Q周刊

史玉柱的“系统门”被和菜头曝光后，我一度被两个问题困扰，其一，史玉柱有没有道德底线，如果把他放置到舞台上，他是花脸的好汉还是白脸的坏蛋？其二，在控制舆论并不触犯法律的中国，公民和巨人如果发生对抗，有机会胜出吗？两个问题想了三天，蹴就了下面的文字。算是思考了，算是呼应了，算是辞岁的二踢脚。

和一日千里的经济进步相比，我们，这个人口密集如林的国度的思想进步如蜗牛般四平八稳，但还是认知了一个浅显如杯水的道理，人无完人。换个角度说，任何人的大脑中都有好坏或善恶的两种酵母，交替发生作用。而本质性的改变并非如我们期望的像电灯泡里惰性气体那样至死不渝。事实上，一旦外部条件充分，好与坏或善与恶就像导航仪中陀螺的两面，吹口气都能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大恶人扶大厦之将倾成一代伟人，大善人一念之差变历史罪人的事例随处可见。至于多数人表现出的常态人性，不过是模式化的生活方式以及各种规则的限制所致，也就是说多数人不是不能变性而是老天爷不给机会。

就像千金难买的ＡＴＭ机脑瘫，一旦被你遇上结果如何？相信绝大多数人像我一样直到把卡片刷到秃了皮为止，除非事先知道无期徒刑的结果。史玉柱之类的巨人们每天都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之所以没天天把卡片刷秃了皮，第一，他们没像我们一样穷红了眼睛，第二，他们有条件预算出无期徒刑的危险，从而放弃了不值当的机会。所以我们和巨人的区别不是道德水准，而是判断成本的能力。

在不触犯现行法律的前提下，能发动巨人脑中陀螺的只有一个字，钱，两个字，金钱。这其实无可厚非，日本的鸠山队长早在红灯记里就告诉我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如下情形让我们痛苦不堪却是共产主义之前的游戏规则，只能忍受。微软视窗提供无与伦比的便利性和操作性同时，强行搭配了慢如牛车的浏览器，还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挖凿了无数后门，随时盗取我们的隐私；征途的网游让玩家酣畅淋漓、忘乎所以，代价是数以万计的钞票；还有雅虎、中移动、联通、中石化、中石油等，无一不是提供优质服务甚至免费服务的同时，盘剥我们的利益，凌辱我们的尊严。

不择手段赚昧心钱的公司哪都有，美国不比中国少可能还多些，比如生产杀人武器的军火商，销售昂贵的治疗艾滋病药品的医药商。和他们比，史玉柱至少没靠杀人赚钱，没赚垂死之人的救命钱。从前的脑白金充其量夸大宣传，眼下的征途大不了让人倾家荡产。如果你稍稍理智，他也断不能强买强卖。虽然征途的心瘾不比海洛因、老虎机差多少，你的性情要是和独裁者一样抽筋无法自制，结果只有一个，一边诅咒史玉柱该下油锅，一边在征途中痛苦不疲，直至两手空空。

严格来说，巨人们的恶行不仅仅是他们提供的服务的后果多可怕，而在于他们像从前的烟草商一样，对心知肚明的“吸烟损害健康”装疯卖傻。所以，刷卡１７１次的倒霉蛋不用害怕，只要针对“没被告知恶意刷卡的后果”申辩，即理当胜诉。

正因为此，我们对尔虞我诈的世界并未绝望地头装南墙，因为即使法律无法限制巨人的恶行，我们还有媒体，以普世价值判断是非的舆论武器。事实也是如此，随着全球网络化进程，近几年巨人与草根的对抗在中国以外的文明地区，都倒向了多数人乐见的方向。百般抵赖的杨致远最终向信箱事件的当事人家属低头认错，强横如希特勒的比尔盖茨不得不向欧盟缴纳巨额罚单，美国医药商被迫撤销对非洲企业侵权生产治疗艾滋病专利药物的指控，再之前，烟草大亨被迫向数以百万计受害者支付巨额赔偿金，甚至为此破产倒闭。

好在世上有史玉柱，史玉柱的祖国叫中国，中国有一家法院叫人民法院，人民法院为巨人保驾护航，单调的世界才变得丰富多彩，巨人们才看到了继续天马行空的无限曙光。

我不得不承认，在我牛逼闪闪的阅历中，和菜头曝光的“系统”事件，是我看到的第一篇关于政府之下的巨人试图并成功阉割公众咽喉的文字报道，虽然事实本身并不新鲜，史玉柱早在脑黄金时代就这么干过，但是没人写成文字。

如果地域有１８层，第１层是明知恶果而为，第２层是不把恶果告知消费者，第３４５６７８９１０１１１２１３１４１５１６层与本文无关，不谈，第１７层是史玉柱，他打开了一个叫征途的盒子，放出了无数暗黑破坏神，这些暗黑之神为主人掩盖恶果，阉割说出真相的所有人的咽喉。

１８层是谁？阎王爷。

可以肯定，史玉柱不会是第一个驱使暗黑之神的阎王爷之外的人，至于后来者有多少，管用的预防针是，有多少巨人就有多少暗黑之神的主人。

更让人绝望透顶的是，被广大博客视为文明之国奇耻大辱的“系统门”，只是角落里的蝼蚁之泣，对门户网站，对传统传媒包括直接受害人南方周末这些本该振聋发聩的喉咙，这不过是一件夸大其辞的平常事件，被吐沫噎了一般不值一哂。在他们眼里，踏浪而来，挥舞广告费支票的史玉柱，就像映红了东方的一轮朝日。

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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